小刀会起义:3天占领上海,两个广东人,如何促成这场大胜?

158     2025-02-05 16:10: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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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这个在元代立县的后起城市,在明清两代发展迅速,到开埠之前,已跻身中国二十大城市之列。

1、小刀会起义的背景

上海之所以成为后起的商业都会,主要是两条:

一是棉织业的发展。

滨海之田,颇利于棉,明代松江府已衣被天下,棉布销售北达秦晋,南及两广,到清嘉庆年间更远销欧洲、美洲。

二是航运业的日益发达。

嘉道年间,上海有沙船三千多号,大者载官斛三干石,小者千五六百石,船主皆崇明、通州、海门、南汇、宝山与上海本地富民,多者一主有船四五十号。此外,还有宁波的蜑船、天津与山东的卫船、福建的三不像船。他们或驶关东,或驶南洋,连樯接帆,川流不息,运米、布、糖、油、酒、豆饼等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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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以商兴市。在上海人口中,南来北往的商人和水手占很大比重。开埠以后,客商更多,有不少人在上海定居下来。其中,广东籍、福建籍最多。

至1853年,上海估计有广东人8万,福建人5万。

浙江人也有不少,估计不少于2万。其时,上海县城人口总共二十多万,粤、闽等客籍占一半以上,呈客强主弱特点。

这些人或为行商,或为水手,在正常时期,有利于上海的经济繁荣,在非正常时期,则易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。

移民多青年,多男子,多不安现状者,加上粤、闽、浙濒海之人,每多恃勇好斗、憨不畏死之辈,这给上海民风、社会秩序带来新的问题:

上邑濒海要疆,莠良错处。闽广之徒,有睚眦怨,辄械斗,虽戕人勿论,盖旷悍慄疾,其习常然也。…土著懦而多诈,与闽粤人相处久,稍稍濡染,且有假其威者。

移民在上海建立了许多以乡土关系为纽带的会馆、公所,比较著名的有潮州会馆、潮惠会馆、泉潼会馆、建汀会馆、浙绍公所、四明公所等。

这些会馆、公所在移民中起粘合作用,联络乡谊、介绍职业、排解纠纷、扶危济贫;在移民与政府间起中介作用,维持秩序,传通信息。这些组织通常由在沪的同籍官员或著名士绅领导或得到他们的支持,其合法性得到了地方政府的认可。

依靠合情合理的乡谊,托庇于合法的同乡组织,“不合法”的会党得以秘密活动。

2、小刀会的组织

其中,比较重要的有天地会、小刀会。

天地会在乾隆年间已经出现,活动于闽、粤、浙、湘、鄂、川等广大地区,刘丽川将其传入上海。

刘丽川(1820一1855年),广东香山人,农民出身,后经商,略知医道。他在香港参加天地会,1845年任香港天地会首领,1849年贩糖来上海,并为丝茶栈伙。他会英语,与上海道吴健彰同乡,又富组织才能,因此在寓沪广东人中很有号召力。

关于小刀会的起源,按学术界比较通行的说法,有两个源头:

一是由北方白莲教系统的大刀会演变而来,流行于安徽北部与江苏北部;二是由南方天地会演变而来,流行于福建包括台湾一带。

上海小刀会主要源头是闽南小刀会。

闽南小刀会于1850年在厦门建立,成员有农民、航运水于和码头工人,秘密开展反清活动。闽南小刀会成立后,很快随福建人传入上海。

上海小刀会的首领主要为李咸池,福建龙溪人,其家原本富庶,到他这代中落,早年来沪,做糖业掮客,并做棉花贸易。李仙云,福建兴化(今莆田)人,小刀会起义时五十余岁,须发花白,为众首领中年纪最长者,有谋略,孚众望。陈阿林,福建同安人,曾在福州、厦门、上海的英国领事馆及洋行中当马夫。

除了小刀会,当时上海还存在着塘桥帮、庙帮、百龙党等秘密组织。

此外,还有宁波帮、福建帮、南京帮、江北帮等乡帮组织。

这些会党与帮派,各立门户,互不统属,时常因细故而械斗,但是,他们在反对官府盘剥、反对暴政方面,利益是一致的。

3、不经意的起义时机

1851年广西爆发太平天国农民起义,引发了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其他起义。

1853年3月,太平军蔽江东下,定都南京。5月,闽南小刀会起义,攻占漳州府、厦门厅等城池,这催发了正在酝酿中的上海小刀会起义。此后不久,经刘丽川、李咸池等人秘密活动,原活跃在上海城市的天地会、小刀会等组织,与活跃在乡村的罗汉党、百龙党等,联合组成统一的上海小刀会。

刘丽川为首领,李咸池为第二首领,原小刀会首领李仙云、林阿福、陈阿林,百龙党首领潘起亮、朱月峰、蔡永良,罗汉党首领徐耀等均为骨干。

会员都身藏小刀一把,长一尺七寸,以为记号,有布一方,以作腰凭,上书有“虎”字偏旁的五字。

首领们或在城市,或在乡村,秘密串联,发展队伍,准备起义。

起义首先在嘉定发动。1853年9月4日傍晚,周立春、徐耀、王国初等率领二三千人,从青浦黄渡出发,扬言袭取青浦,途中绕道直奔嘉定,夜间抵达嘉定西门,夺门而入,一举占领县城。

知县郑扬旌负伤逃跑。起义者开狱放人,建立政权“义兴公司”,推周立春为大元帅,王国初为元帅,杜文藻等为军师,陈一秋等为将军,周秀英等为女将军,金秀坪为知县。

周立春等以“义兴公司”名义,告示安民,宣布起义军志在“扫除贪官污吏”,今后“一应赋税钱粮,全行镯免;一应在案人犯,概行赦归田里;商贾仍旧往来,店铺不得闭歇”。

起义军军纪严明,规定凡是泄漏军机、奸淫妇女、谣言惑众、阻隔运粮者,一律斩首。因此,起义后,社会秩序比较稳定,城内外开店如常。9月8日,徐耀等又率众攻克嘉定附近的南翔镇。

上海县城方面的起义颇有点戏剧性。

1853年春天,由于太平军攻克南京,上海一部分守军被调往镇江一带,苏松太道吴健彰为安全计,听从心腹人物、兴安会馆董事李仙云的意见,招募乡勇,举办团练。

他谕饬李仙云等团练福建人,粤董李绍熙等丛练广东人,沪董徐渭仁等团练上海人,以为游勇乡勇猛鸷可用。殊不知李仙云本是小刀会骨干,他所提的建议,阳为小团练,阴为聚会党。

通过小团练,小刀会的势力迅速发展。后因太平军一时并未来攻上海,团练需费浩繁,清政府下令将团练解散,这引起练勇中会党成员的愤恨。

6月中旬的一天,大东门外紫霞殿勇头目、百龙党首领潘起亮、张汉宾带领所部数十人,与城内道署后地藏庵勇斗殴,有庵勇越墙逃入上海道署。署中妇女疑为盗贼,狂奔呼救。

吴健彰下令将他们捆缚送县,要知县严办县外之勇。署理上海知县袁祖德率兵擒获潘起亮、张汉宾两人。

心狠手辣的袁祖德为严刑警众,命鞭笞潘起亮三千,藤条背笞数百,笞张汉宾二千。尚未打完,天已昏黑,袁祖德命囚人立笼,置大堂檐下。笼略高于肩,头伸在笼外,四围绕以木栅,项际如枷,足尖着地仅数分。时当炎热时节,如曝之日中一二日,潘、张必死无疑。

同党成员面请地方团董徐渭仁搭救。经徐劝说,袁将两人释放出笼,锁在县署前石上。7月6日,抗粮农民进城与袁祖德斗争,并进县署,毁班房,潘、张乘间遁逃。潘为此恨袁入骨。

夏秋之交,小刀会即将起义的风声满城,上海地方政府恐惧万分,吴健彰下令镇压。8月中旬,袁祖德率营兵数百人,到县城北门外小刀会处搜捕,逮捕了李咸池等17人。

小刀会当即致县衙门以恐吓信,说是如不释放李咸池等人,就难保自己的脑袋。身份尚未暴露的李仙云亦从中说项,清政府遂在几小时后将诸人释放。这一回合鼓舞了小刀会的斗志。

经过多方联络和周密计划,小刀会决定在9月18日即农历八月十六发动起义。这时,隐蔽在吴健彰身边的小刀会成员报告,道署中藏有40多万两银子,近期将运走。

为了这笔巨款,小刀会决定将起义提前。9月3日(八月初一),吴健彰照例要到天后宫进香,小刀会拟在途中袭击,后因吴健彰加强了防卫而未下手。9月5日周立春等在嘉定起义成功以后,刘丽川等决定立即发动起义。

4、3天占领上海

9月7日,为农历八月初五,县城内的文庙照例要举行祭祀孔子的大典。

凌晨,正当准备祭祀之时,成百上千的小刀会起义者,头扎红巾,手执器械,从小东门和北门,冲进县城。县署中担任警卫的40名广东练勇,本是小刀会成员,立即从腰间取出红巾,摇身变成起义者。

署理知县袁祖德倒是处变不惊,临危不惧,向起义者宣讲道理,并拒绝交出印信。曾遭袁毒手的潘起亮见到仇人,分外眼红,挥矛直前,刺中袁的右肋。起义者一齐上前,乱刀将其砍死。

吴健彰见昔日警卫今日尽扎红巾,始则厉声吆喝,继则容色沮丧,后则北面再拜,作欲自杀状。广东籍的小刀会将士念同乡之情,也看在他平日对同乡多有照顾的份上,没有杀他,且以礼相待,劝他加入起义行列。

吴健彰不从,结果被挟至西城广东会馆监禁起来。起义军占领道署,将储放待运的44万两银子尽行缴获,并获得道署内存囊银二十余万两。起义军以道署为大本营,派兵攻打海防署与参将营。海防同知蓝蔚雯、提右营参将周震豫,闻讯已易民服杂在百姓中从西门逃遁。提右营守备李大钧自杀身死。

这样,在短短的两三天中,清政府在上海的主要衙门均为小刀会所夺。

小刀会在占领县城以后,根据“反清复明”的宗旨,立即宣布成立新的政权“大明国”。

刘丽川称大明国统理政教招讨大元帅,李咸池称平胡大都督,陈阿林为左元帅,林阿福为右元帅,潘起亮为飞虎将军,徐耀为常胜将军,其他蔡永良、张汉宾、朱月峰、李绍熙等,或为将军,或为军机。

那个曾经搭救过潘起亮的徐渭仁担任参谋,总理财政,是上海地方士绅在小刀会中地位最高的人。

小刀会起义建国而不称王,原因可能是他们一开始便自视为太平天国的一部分。

刘丽川致信太平天国,自称“未受职臣”,希望取得太平天国的承认和支持。

9月下旬,刘丽川已自称“太平天国招讨大元帅”,并使用太平天国的年号。刘丽川、李咸池、陈阿林等首领或联名、或单独发表了一系列告示,揭露清朝罪行,宣告起义目的,要求市民安心生活,照旧营业,并宣布了一系列政策。

其中,政治色彩最强、最有气势的是李咸池在9月7日发布的一则告示。这则告示揭露了清朝的黑暗政治,民族压迫,吏治腐败,民不聊生;宣布了起义军的纪律。其风格近于杨秀清的《奉天讨胡檄》,而文采略胜。

刘丽川、李咸池等人颇有治军和行政才能。起义军纪律严明,令行禁止,不乱杀,不乱抢,不奸淫妇女,所以,占领县城以后,社会秩序良好。对此,清政府官员和外国人均一致承认。

小刀会起义成功以后,继续扩大战果。

9月9日,嘉定起义军二百余人在王小山率领下攻占了宝山,知县金衍照携印逃走。9月12日,征南将军、百龙党首领朱月峰率众攻占南汇,知县章惠被俘后自杀。9月13日,征东将军张汉宾等率众攻占川沙厅,署理同知窦塾逃往松江。9月17日,嘉定起义军首领周立春率众攻占青浦县城,署理知县张晓铭逃走。

从9月5日到17日,不到半月,小刀会连克嘉定、上海、宝山、南汇、川沙、青浦五县一厅,所向披靡,无往不胜。

5、“两个广东人”促成的起义

小刀会武器装备、军事训练不见得优于清军,考其获胜原因:

一在气势磅礴,勇往直前;二在行动突然,使人猝不及防。

这第二点,主要是由两个广东人造成的,一个是吴健彰,一个是刘丽川。

吴、刘两人本是同乡,都是广东香山(今中山)人,都是上海开埠以后从广东来到上海的,两人本相识,关系也还可以。吴本为广州十三行之一同顺行的行商,以捐纳而为候补道员,早在1842年便来到了上海。

他从宫慕久担任上海道台开始,便事实上成为上海地方政府办理外交的参谋。宫慕久曾以他为助手,他还代理过一段时间道台。

1848年青浦事件以后,英美等国领事和上海租界当局,很希望上海道台是一个比较了解外国情况、比较容易打交道的人。于是,在洋行里干过事、与外国人比较熟悉、会说英语的吴健彰便成了理想人选。

特定的时间、特定的环境选择了吴健彰。吴健彰比较会做生意,不大会做官,缺乏行政经验,这从他在1848年处理法租界问题时可以看出,对法国领事敏体尼的要求不得体地一拖二推。

在对待团练问题上也可以看出。太平天国定都南京以后,他招募粤勇、闽勇,以作防御。

上海地方士绅蒋敦复提醒他,这样做非常危险:

古来谭兵者,谓召外兵不如募土著,固也。外兵主客不相习,痛痒无关,生事滋累。土著则家室自谋保聚,子弟必卫父兄。今浙、闽、广各为一帮,本地招集亦非一处,此其势固犹是外兵耳。江、浙懦而多诈,闽、广悍不畏法,近已小有斗狠,诚恐积为厉阶,贻误匪浅。脱巾一呼,变生肘腋,当事者何以待之?

日后事态的发展,证明蒋敦复说的完全在理,但当时吴健彰听不进去。

他做道台,不依靠上海地方士绅,而依靠广东人。为了安全起见,他雇了40名广东人为警卫,衙门上下都是潮州人。

广东帮在上海势力最大,倚仗这位本乡道台,走私贩毒,偷税漏税,得到好处不少。

刘丽川则是一个颇有心计的人,他利用同乡关系,将吴身边的警卫都发展为小刀会会员。

起义一爆发,衙门上下顿时都是头裹红巾的人。起义军冲进道署时,吴健彰还蒙在鼓里,下令开炮,左右随从都推说不会。他这才醒悟,但为时已晚。

一位上海文人说:

“赭寇之乱,变自内作,备位监司,形同木偶,其揭竿而起者,即其所谓爪牙心腹也。”

有人作诗讥刺:

私心自用为乡亲,招集南方无赖人。养虎自伤还误国,资财费尽又殃民。同乡利禄待诚优,转为恩深结反谋。直至噬脐鞭莫及,祸贻君国又谁尤。

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,小刀会的成功,是由两个广东人促成的。

这两个广东人的出现,又与上海社会的内在变迁有因果关系。

6、同乡的作用

同乡关系对于吴健彰个人来说,其作用并非全是负面的。

吴健彰被俘以后,如何处置,小刀会内部意见不一。

福建帮主张一杀了事,广东帮主张劝降。刘丽川念同乡之谊,下令勿杀。

吴健彰是美商旗昌洋行的股东,美国驻华公使马沙利(1812一1872年)在吴被俘的当天,就致函刘丽川,表示愿负保护之责。刘接信后,当晚会见马沙利,表示吴的安全没有问题。

9月9日,美国洋行职员霍尔和史密斯两人到吴健彰被关押的地方,让吴健彰脱去官服,扮成商店伙计模样,戴墨镜,持破伞,由两名身强力壮的广东人充当侍从,用事先准备好的长布条缒城逃脱。

吴出城后,先躲在传教士晏玛太的家里,然后躲入旗昌洋行。他的家属稍后由传教士雒魏林等救出。

显而易见,吴健彰表面上是逃走的,实质上是放走的。以官位论,吴健彰高而袁祖德低,吴是清政府在上海的主要代表,起义军在杀袁的同时,将吴结果了,是顺理成章的事,但结果是袁死而吴生。

同乡关系对刘丽川来说,其作用也不全是正面的。他放走吴健彰,引起福建帮的强烈不满,小刀会首领中为此产生很大裂痕。

吴健彰逃出以后,不思报答小刀会的活命之恩,反而因害怕清政府追究责任,卖力地勾结美、英、法诸国的侵略势力,疯狂进攻起义军,最后成为小刀会的大敌。

同乡关系,福兮祸兮?

(正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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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天津市